鑑賞型作文
壹．定義：所謂鑑賞型的作文是將原文的精妙之處，以解說的文詞將之解說清楚，以鑑定學生的欣賞之能力，並利讀者來學習與欣賞的手法。
貳．目的：此為鑑定學生欣賞能力的作文方式，可以透過己經學習過的課文，來鑑定學生學習到那一個層次。大考中心的測驗目標有：鑑定學生「詞性、修辭與文法結構之辨識與應用能力」及「閱讀、體悟及欣賞作品的能力；表達及創作的能力」； 還要求「判讀資料的能力」本項作文可以達成此一目標。
參．價值：在美學的養成上，鑑賞型作文當有其特別之價值。透過寫作，可以再整理一下，上課之所學，以更深入地體會此作品之特色。聯考的命題方向有注重考生美感經驗的啟發與體悟，本作文可有此價值。
肆．理論：有人說：讀者是逆溯作家。好的讀者應有推想的能力，推想當初作者寫作時，精妙的構思過程，今將之書寫出來，正可考驗讀者欣賞的能力。養成了欣賞的功力之後，才能進一步取法古人之精微之妙，創出新時代的作品。
伍．特色：本作文屬說明文，要說明文章中立意及修辭上之特色。
陸．原則：在說明中不可成條列式，也不可零散、破碎，破壞美感。
柒．方法：將作品之背景，寫作之動機、主要之意念、深沉的意旨，高妙之詞采，將之逐一詳加解析。
捌．比較：韻文改寫成散文，屬文體的改寫，改寫後應成華美之抒情散文；而鑑賞型作文是說明散文，說明清楚即可。
玖．分類：分為文章的鑑賞和韻文的鑑賞兩種。
壹拾．舉例：
例一：觀滄海 曹操
東臨碣石，以觀滄海。水何澹澹，山島竦峙。樹木叢生，百草豐茂。秋風蕭瑟，洪波湧起。日月之行，若出其中。星漢燦爛，若出其裡。幸甚至哉！歌以詠志。
本詩寫作於建安十二年。是年夏五月，曹操北伐烏桓，準備掃蕩袁紹的殘餘勢力。斬蹋頓及名王以下、胡、漢降者二十餘萬口，取得消滅袁紹殘餘集團的巨大勝利，為統一北方掃除最大障礙。九月班軍而回，從遼寧途經河北省碣石山，登山觀海，自然躊躇滿志，情溢筆端，而留下此篇傑作。
一開始就點出地點──碣石山，目的是看那壯闊的海，這兩句已經總括全詩，接下來即寫「觀」之所見。想那曹操佇立峰顛，面觀大海。微風吹拂，水波蕩漾，在動蕩的海面中，有座靜靜竦立的小島。聳立的山島挺出於平鋪的水面，這就使平靜的畫面變成立體的畫面。看起來這小島就好像從海水中升起，而有聳立向上運動的感覺。生命的氣勢就在這種聯想中壯盛，充滿精力，富有力量，景物交融中 產生了意氣風發的情感。於是那座小島就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，島上無論是樹木或是百草，都是蓬勃的生長。水、山島、樹木、百草由大到小，由整體到局部，由高潮至低潮，產生壓抑的作用。四者雖各具形態，但都屬靜景，平順寫來，為下文的洪波湧起之動靜作為鋪墊。
突然，平平靜靜的海面，括起大風，「秋風蕭瑟，洪波湧起」極其壯觀，浩淼無垠的大海，頓時巨浪排空，似乎要吞滅壯闊的山島和樹木百草，讀者好像可以聽到海風的咆嘯，海浪的翻騰，這是大自然力量的展現。那排空的濁浪，不甘於委屈地在平面的空間，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四周怒吼著，叫囂著，衝擊著，伸展著。這兩句氣象雄偉，運筆如同運千斤巨斧，劈下了大片江山，寫大海之氣勢，而力量不弱於海。
接下四句以對仗的方式，寫海天交會，巨浪若吞滅了日月群星，是虛寫大海，誇張了大海的氣勢。太陽和月亮被海浪擲出大海，經過晝夜運行，最後還落在大海之中。綿綿銀河無盡無頭，也好像沒有流出大海的胸間。大海是那樣宏偉壯闊，日月星辰都好像在那巨大的胸中運行，整個字宙都好像囊括在它的懷抱裡。這四句不僅寫眼中所見，心中所想，也是寫胸中所有，象徵著詩人博大的襟懷，而有「吞吐宇宙氣象」。古人有天人合一之思想，此處的海就是曹操，日月群星都在海中，也就是都在曹阿暪的心中，其心志企圖由此可知。
末二句點明作詩之動機。
孔子說：「仁者樂山，智者樂水」。曹操不仁，但是有智，從此詩看來，他是懂得看水的，是以有特出的價值。此詩不是平順發展，而是逐層頓斷，一詩中，在起承轉合中，不停地提筆換氣換勢，玩弄其筆勢文法，凝重屈蟠。人稱曹詩沉鬱直樸，氣勢盛大，由此詩可以得證。
壹拾壹．習作及提示：
習題一：
請鑑賞下列這十闕詞和其序。
採桑子 歐陽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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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湖念語 昔者王子猷愛竹，造門不問於主人。陶淵明之臥輿，遇酒便留於道上。況西湖之勝概，擅東穎之佳名。雖美景良晨，固多於高會；而清風明月，幸屬於閒人。並遊或結於良朋，乘興有時而獨往。鳴蛙暫聽，安問屬官而屬私？曲水臨流，自可一觴而一詠。至歡然而會意，亦傍若於無人。乃知偶來常勝於特來，前言可信；所有雖非於己有，其得已多。因翻舊闕之詞，寫以新生之調。敢陳薄技，聊佐清歡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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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一 輕舟短棹西湖好，綠水逶迤。 芳草長堤，隱隱笙歌處處隨。無風水面琉璃滑，不覺船移。 微動漣漪，驚起沙禽掠岸飛。 |
其二 春深雨過西湖好，百卉爭妍，蝶亂蜂喧，晴日催花暖欲然。 蘭橈畫舸悠悠去，疑是神仙。返照波間，水闊風高颺管絃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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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三 畫船載酒西湖好，急管繁弦，玉盞催傳，穩泛平波任醉眠。 行雲卻在行舟下，空水澄鮮，俯仰留連，疑是湖中別有天。 |
其 四 群芳過後西湖好，狼籍殘紅。飛絮濛濛。垂柳闌干盡日風。 笙歌散盡遊人去，始覺春空。垂下簾櫳。雙燕歸來細雨中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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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五 何人解賞西湖好，佳景無時，飛蓋相追，貪向花間醉玉卮。 誰知閒憑欄干處，芳草斜暉，水遠煙微，一點滄洲白鷺飛。 |
其六 清明上巳西湖好，滿目繁華，爭道誰家？綠柳朱輪走鈿車？ 遊人日暮相將去，醒醉喧譁，路轉堤斜，直到城頭總是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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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七 荷花開後西湖好，載酒來時，不用旌旗，前後紅幢綠蓋隨。 畫船撐入花深處，香泛金厄，煙雨微微，一片笙歌醉裡歸 |
其八 天容水色西湖好，雲物俱鮮，鷗鷺閑眠，應慣尋常聽管絃。 風清月白偏宜夜，一片瓊田。誰羨驂鸞？人在舟中便是仙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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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九 殘霞夕照西湖好，花塢蘋汀，十頃波平，野岸無人舟自橫。 西南月上浮雲散，軒檻涼生，蓮芰香清，水面風來酒面醒。 |
其十 平生為愛西湖好，來擁朱輪。富貴浮雲，俯仰流年二十春。 歸來恰似遼東鶴，城郭人民，觸目皆新，誰識當年舊主人？ |
歐陽修的採桑子共有十三首，其中聯章歌詠穎洲西湖景物者有十首。潁州治所在汝陰，在今安徽阜陽。北宋仁宗皇祐元年(1049)，歐公四十三歲時曾被貶到潁州，「愛其民淳訟簡而物產美，土厚水甘而風氣和，於時慨然已有終焉之意也」(思潁詩後序)。可見對這裏的山山水水懷有深厚的感情。二十二年之後，神宗熙寧四年(1071)，歐公六十八歲，以觀文殿學士、太子少師致仕，歸潁州私第居住，果如所願。潁州州城西北二里外。在潁河與泉河匯流處，有一天然水泊，人稱西湖，湖長十里，廣三里。風景十分優美，是當時的名勝之地。相傳古時水深莫測，廣袤相齊。……湖的南方有歐陽文忠公書院基。熙寧五年，正值柳棉飛似雪的暮春季節，老同事趙概由南京應天府(今河南商邱)遠道相訪，高誼雅興，傳為文壇佳話。(蔡寬夫詩話)云：「文忠與趙康靖公概同在政府，相得歡甚。康靖先告老，歸睢陽(高邱)；文忠相繼謝事，歸汝陰(穎州)。康靖一日單車特往過之，時年幾八十矣。留劇飲逾月，日於汝陰縱遊而後返。前輩掛冠後，能從容自適，未有若此者。」歐公這一組十首充滿清興雅趣的採桑子，首句末三字均以「西湖好」領起，但取景的角度卻不同，筆調輕快活潑，色彩濃淡相宜，多層次、多側面地再現了潁州西湖的秀麗明媚的風光，寄寓了作者寄情山水的情趣。從內容看非寫一時之景；歐公在詞的前面《西湖念語》中，敘述了他當時恬然自適的心情，蓋是通其前後諸勝游的感受以入詞。又不止與趙概同樂之事了。詞成，並在盛大的宴會上，令官妓歌唱以佐清歡。
第一首寫春日泛遊西湖。作者用輕快活潑的筆調，細膩真切地描繪了在春色懷抱中，蕩舟湖上的所見所聞。首句「輕舟短棹西湖好」是全部十首的總綱，點明題意，直抒贊美之情，一開頭就給人以悠然自在的愉快感覺。接下三句分別由視覺、嗅覺、聽覺，寫水的綠、草的芳、樂聲之悠揚。您可以乘著想像的翅膀，想著：您在西湖，划著輕快的扁舟、蕩起短短的木漿，徐徐地劃過湖面，迷人的景色迎面而來。西湖風景令人目迷神動，忍不性地嘖嘖嘆賞。有碧綠的湖水婉蜒曲折地流淌，「綠」字，色彩分明，暗示出這是春光明媚，惹人喜愛的季節。小舟旁是長長湖堤，堤岸上生長著茂密的青草。微風拂面，春草的芳香沁入舟上游人的心脾。綿長的堤上之青草碧色與湖中綠水交相輝映著，您看到的是一幅淡遠的畫面，令人如癡如醉，若夢若幻。而且在短棹輕縱的過程裏，隨船所向，都會聽到清心悅耳的笙簫，自遠處隱隱地傳來。這些樂曲處處追隨著詞人的船，彷彿是為著詞人而歌唱，這難道不是一曲優美深情的春之聲麼？其實是因為水面遊樂的人很多，自然到那裡，都免不了聽到樂聲了。不需多著墨，這麼短短的幾筆，就把讀者帶進了一個聲光色彩具全，可愛的冶春季節的氣氛中。上片短短數語，勾勒出一幅清新脫俗的春日泛舟圖。下片著重描寫曲水臨流，湖上行舟、波平如鏡的情景和雅趣。西湖是上下空明，水天一色的，用琉璃來比擬碧波萬頃的明淨平滑，再也貼切不過。「不覺船移」四字，更是想象奇特，語妙天下。正因為春日湖面平滑，所以不待風吹，而船兒已徐徐前滑而不覺，好像自由自在地漾去。聯繫上片的「笙歌處處隨」來看，船是不斷地在前移，歌聲也就不住地在後隨，詞人應該是覺得到船移，卻偏說是不覺，就襯托了水面琉璃之滑。這和陶淵明的桃花源記的漁夫，「緣溪行，忘路之遠近，忽逢桃花林」那種不覺和無機心的效果是一樣的。那位漁夫後來有了機心，縱然是處處誌之，但再也找不到桃花源了。是以此處的「不覺船移」是非常高的境界；但船移畢竟不可能絕不觸動水波，於是「微動漣漪」，顯示人在主觀上雖然不覺船移，然而在客觀的事實上船還是動的，船兒慢慢移動，蕩起了微波細紋。最後，「驚起沙禽掠岸飛」這一動態，終於產生強烈的動感，劃破了境界的寧靜，群鷗驚飛，使全幅畫面都跳動起來，更顯得詞心的活潑潑地。詞人在主觀上始終是不覺船移，對這樣巨烈的變動全無心理預備，自然會有大震撼。「微動」會「驚起沙禽」，這和鳥鳴澗的「月出驚山鳥，時鳴春澗中」的效果是一樣的。這不是死寂的靜景，而是靜中有動，意境幽美，富有神韻。由靜到動的描寫，真實、自然、生動，表現了詞人敏銳的觀察能力和細致入微的藝術構思能力，可算是細入毫芒。全詞著眼的角度都在舟中，觀點隨船移動而變化，描繪了西湖視聽之美，動靜皆宜，是百看無厭之景。語言清新自然，有聲有色，典雅幽美，給人以強烈的藝術感受。
第四首描寫穎州西湖暮春時節的景象，寫得風神別具。作者登樓眺望，憑欄觀湖，通過細緻的觀察，領略到「群芳過後」西湖仍然別有一番風韻，從而加以詠贊，上片刻畫百花凋殘，柳絮飛舞，渲染春末夏初湖上的寧靜氣氛，下片描寫歌終人散，簾垂燕歸，抒發傍晚時刻的空寂之感。本來暮春時節百花凋謝，狼椿殘紅，在多情善感的古代文人的詩詞作品中，大都表現為觸景悼春，無限惋惜，無限傷感。歐公卻一反常調，說，「群芳過後西湖好」。本篇雖然也流露出一縷悼春的情緒，但作者是從贊美的角度來寫的，為什麼呢？首句即為全詞定下了基調。詞人認為即使狼藉殘紅、笙歌散盡以後，西湖也好，令人神往留戀。這裏不僅表達了作者對潁州西湖深深的熱愛之情，而且也體現出他別具慧眼的審美觀點。真正有價值的作品，大都真實地反映出作者對生活的真切感受。歐公對穎州西湖的山山水水懷有深厚的愛戀之情。他平生遭遇過不少政治風浪，晚年卜居穎州，似覺解脫，所以，燼管眼前是芳歇紅殘，柳絮飛舞，歌終人散，春空燕歸，但是他還是在這些充滿傷感意味的景構身上，尋覓到耐人咀嚼的意境； 對自然景物表達出積極的審美態度。因而詞人雖然惆悵卻不睍哀，雖然苦悶卻仍開朗。這種微妙的思緒，開朗的意境，突破了五代以來的花間餘風，為後來蘇軾一派豪放詞開出一條健康的路。兩片結句塑造出一種耐人尋味的意境。小令的結語本來就很重要，必須要貫通全首的意念、積蓄全詞的意與勢在結句中，自然就會有神韻。如這一首的上片結於「垂柳闌干盡日風」，下片結於「雙燕歸來細雨中」神味至永。蓋芳歇紅殘，人去春空，皆喧極歸寂之語，而此二句則至寂之境，一路說來，便覺至寂之中，真味無窮，辭意高絕。這段話可作為理解本篇藝術構思的參考。
第七首，詞人吟出：「荷花開後西湖好，載酒來時，不用旌旗，前後紅幢綠蓋隨。畫船撐入花深處，香泛金厄，煙雨微微，一片笙歌醉裡歸。」又展現西湖的另一個景象，您可以想像一大片荷花的美景。徐志摩說：「數大便是美。」就是指這些。馬致遠的散曲題西湖之三棗鄉詞：「納涼時，波漲沙，滿湖香芰荷蒹葭。瑩玉杯，青玉斝，恁般樓台正宜夏，都輸他沈李浮瓜。」和這闕詞有異曲同工之妙。馬致遠為西湖一寫就是十二首曲，組成套曲，春夏秋冬一應俱全；歐陽文忠為西湖一寫就是十闕采桑子，賢者、閒者所見真是相同啊！西湖之美，豈是三兩下可以描寫得完呢？馬致遠一邊賞景，一邊品酒；歐陽公亦若是，您若說他是以山水為下酒的菜肴，那就太糟蹋山水；您若說他醉眼看山水，又好像西湖並不是真美；其實西湖之美，是賞不厭的，可以長「久」觀賞，「久」與酒正可相配。這種天然美景完全不須要人工相配，那種達官貴人出場時，旌旗蔽空的氣派，冠蓋相望之美景，就免了吧！紅幢綠蓋，這種紅綠配是何其庸俗啊！那些俗人是看不懂自然之美的。當時有些庸俗之官家，明明是隱居在西湖之西樓一帶，四處出遊時，還依舊是「前後紅幢綠蓋隨」，他們到底是欣賞山水？還是在對人炫耀、對山水踐踏藐視呢？我不需要人間之美，但是會欣賞自然之美，這裡啊！您的視覺可以縱遊在花間之濃密處，看不盡的繁花美色；聞不盡的荷香之氣；品不盡的金樽美酒；觸不盡的煙雨之沁涼；聽不盡的笙歌仙樂。於是我醉於花中；醉於香中；醉於酒中；醉於雨中； 醉於歌中，醉於西湖中。於是我終於找到了真我，回到了大自然的家中，和西湖合一，也就是古人說的「天人合一」之境界。這就是詞中說的「歸」。
有人說：「北宋前半時期的小令，語言比較清新自然。這詞清空一氣，正如素面佳人，不施粉黛，便能動人。南宋後期那些用濃豔的藻彩去塗抹湖山的作品，倒不免是唐突西施了。」也有人質疑：「這闕詞中，不是也運用許多修辭技巧嗎？怎麼說沒有用『濃豔的藻彩去塗抹湖山』呢？只要談第七首中，運用借代修辭的地方，就相當不少。如：旌旗是以特徵借代官宦之家的儀仗陣容；紅幢綠蓋是以部份代全體；金卮是處所取代本尊--酒。煙雨微微，是表態句，微微在修辭上，屬視覺之摹寫；在文法上，是不疊也能用的疊字衍聲複詞。煙字，在修辭上是轉品之技；在文法上是形容性之附加語，意指微微細雨如煙。像這些不就是濃艷之藻彩嗎？」其實劉勰文心雕龍的情采篇早已對此解說得十分清楚了。只要「設模以位理，擬地以置心，心定而後結音，理正而後擒藻。」在這種情形下，而「為情造文」，那就不算是「用濃豔的藻彩去塗抹湖山」。還有「荷花開後西湖好，載酒來時」又是何其清新自然，多像口語啊！因之，前人之評是正確的。
習題二：
清平調詞三首
李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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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平調詞三首 李白 雲想衣裳花想容， 春風拂檻露華濃。 若非群玉山頭見， 會向瑤台月下逢。(冬韻) 一枝紅艷露凝香， 雲雨巫山枉斷腸。 借問漢宮誰得似？ 可憐飛燕倚新妝。(陽韻) 名花傾國兩相歡， 長得君王帶笑看。 解釋春風無限恨， 沉香亭北倚闌干。(寒韻) |
雲彩像她衣裳花兒似她面容， 春風輕吻護欄露水放出光華； 楊妃的美貌若非仙山上看見， 那只有瑤臺月光下才能相逢。 鮮艷的牡丹沐浴雨露散發芳香， 有楊妃何必思慕神女空自感傷； 請問漢宮佳麗誰能同貴妃媲美， 飛燕也要靠新妝才能和她相當。 牡丹花伴著絕色美人兩相輝映， 嬴得君王面帶笑容不停地觀看； 名花美人可消除君王無限悵恨， 玄宗貴妃沉香亭北倚靠著欄杆。 |
註釋：
1. 清平調詞：唐大曲中調名，李白按調製詞，故稱清平調詞。古樂取聲律之高下合為三：即清調、平調、側調。唐明皇只令李白選清調與平調二種。松窗雜錄：「開元中，禁中初種木芍藥，即今牡丹也。得四本紅、紫、淺紅、通白者。會花方繁開，上乘照夜白，召太真妃以步輦從。詔特選梨園弟子中尤者，得樂十六色。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，手捧檀板，押眾樂前，欲歌之。上曰：『賞名花，對妃子，焉用舊樂詞為！』遂命李龜年宣賜翰林學士李白進「清平調詞」三章。白欣然承詔旨，援筆賦之。」
2. 雲想句：以雲與花比楊妃衣裳容貌之美。
3. 春風句：寫牡丹受春風露華之滋潤而盛開，以喻楊妃得玄宗之寵幸而愈增美麗。
4. 若非二句：謂楊妃之美非人世所有。群玉山，西山母所居之地，見「穆天子傳」。會，應也。瑤台，西王母宮殿。
5. 一枝句；寫牡丹之穠豔，以喻楊妃之美
6. 雲雨句；楚王遊於高唐，夢與巫山神女歡會。神女臨行致辭：「妾在巫山之陽，高丘之岨。旦為行雲，暮為行雨。朝朝暮暮，陽台之下。」見宋玉高唐賦。本句謂楚王與神女歡會，究屬虛渺，徒生惆悵。
7. 可憐句；可憐，可愛也。飛燕，趙飛燕，漢成帝皇后，以美貌著稱。孝成趙皇后本長安宮人，屬陽阿主家，學歌舞，號曰飛燕。成帝嘗微行，遇陽阿主客作樂。上見飛燕而悅之，召入宮，後為皇后。趙皇體輕腰弱，善行步進退。飛燕為卷髮，號新髻；為薄眉，號為遠山黛；施小朱，號慵來妝。
8. 傾國；漢李延年佳人歌：「一顧傾人城，再顧傾人國」，後世遂以傾城、傾國為美人之代稱
9. 解釋二句：謂玄宗賞名花，對妃子，縱有春愁，亦將消釋。沉香亭，在興慶官圖龍池東，亭以沉香木建成。
賞析
這三首詩是李白在長安供奉翰林時所作。一日，玄宗和楊妃在宮中觀牡丹花，因命李白寫新樂章，李白奉詔而作。在三首詩中，表面似乎句句詠牡丹，骨子裡卻是句句詠楊貴妃。把牡丹和楊妃交互在一起寫，花即是人，人即是花，把人面花光渾融一片，同蒙唐玄宗的恩澤。楊貴妃本有「環肥」之名，牡丹之華艷豐滿，頗堪相配，所以本詩以一語雙關之法，使尋常字面，兼含一種巧意，達到了極高的藝術境界。本詩第一首說妃子之美，花似之。第二首言花之艷，妃似之。第三首合寫花與妃，歸到君。三章合花與人言之，風流旖旎，絕世丰神。。從篇章結構上說，第一首從空間來寫，把讀者引入蟾宮閬苑；第二首從時間來寫，把讀者引入楚襄王的陽台，漢成帝的宮廷；第三首歸到目前的現實，點明唐宮中的沉香亭北。詩筆不僅揮灑自如，而且相互鉤帶。「其一」中的春風，和「其三」中的春風，前後遙相呼應。
第一首，首句「雲想衣裳花想容」，以倒裝取勁的句法，擬物生新的修辭，化實為虛的筆調，歌詠楊妃衣裳容貌的華美；把楊妃的衣服，寫成真如霓裳羽衣一般，簇擁著她那豐滿的玉容；貴妃之容，想是仙界之花神所化，極力推贊之！「想」字有正反兩面的理解，可以說是見雲而想到衣裳，見花而想到容貌，也可以說把衣裳想像為雲，把容貌想像為花，這樣交互參差，七字之中就給人以花團錦簇之感。三首人皆知合花與人言之，而不知意實重在人，不在花也，故以「花想容」，三字領起。接下去「春風拂檻露華濃」，乃花最鮮艷、最風韻之時，用象徵的手法，明寫牡丹受春風露華之滋潤而盛開，以「露華濃」來點染花容，美麗的牡丹花在晶瑩的露水中顯得更加豔冶，這就使上句更為酣滿，同時也以風露暗喻君王的恩澤而愈增美麗，使花容人面倍見精神。可見本詩詠花即是詠人，言人而花未嘗不在其中。花固是人的化身，而人更是花的具象。故三四句極力一贊，謂楊妃之美非人世所有，猶言牡丹異種非天上所有一般。下面，詩人的想像忽又升騰到天堂西王母所居的群玉山，瑤臺。用「若非」「會向」，猶理則學之「兩刀論式」，謂兩者必居其一，詩人故作選擇，意實肯定：這樣超絕人寰的花容，恐怕只有在上天仙境才能見到！推許至此，可謂出神入化了。玉山、瑤台、月色，一色素淡的字眼，映襯花容人面，使人自然聯想到白玉般的人兒，又像一朵溫馨的白牡丹花。與此同時，詩人又不露痕跡，把楊妃比作天女下凡，真是精妙至極。
第二首，純用襯托手法，以表現楊妃之美艷。起句「一枝紅豔露凝香」不但寫色，而且寫香；不但寫天然的美，而且寫含露的美，比上首的「露華濃」更進一層。以牡丹的穠麗承露，烘托楊妃之美艷得寵。「雲雨巫山枉斷腸」用楚襄王的故事，把上句的花，加以人化，指出楚王為神女而斷腸，其實夢中的神女，那裏及得到當前的花容面！而且以雲雨巫山虛妄之惆悵，反襯楊妃坐沐皇恩之實惠。再算下來，漢成帝的皇后趙飛燕，可算得絕代美人了，可是趙飛燕還得倚仗新妝，那裏及得跟前花容月貌般的楊妃，不須脂粉，純恃天姿，便是天然絕色。這一首以壓低神女和飛燕，來抬高楊妃，借古喻今，亦是尊題之法。相傳趙飛燕體態輕盈，能站在宮人手托的水晶盤中歌舞，而楊妃則比較豐肥，故有「環肥燕瘦」之語。後人據此就編造事霣，說楊妃極喜此三詩，時常吟哦。唐玄宗愛李白之才，每宴飲，白常隨侍左右。白曾奉詔醉草白蓮辭，命高方士脫靴；又有楊妃捧硯一事。高力士因李白曾命之脫靴，認為大辱，就向楊妃進讒，說李白以飛燕之瘦，譏楊妃之肥，以飛燕之私通赤風，譏楊妃之宮闈不檢；把巫山雲雨說成是諷剌楊妃曾為壽王妃之事，賤辱之甚！李白遂為楊妃所恨，唐明皇也漸漸疏遠他了。李白詩中果有此意，首先就瞞不過博學能文的玄宗，而且楊妃也不是毫無文化修養的人。而且巫山雲雨，漢宮飛燕，唐人用之，已為數見不鮮之典。加上清平調是應詔之作，何敢以官闈暗昧，君上所諱言者，微辭隱喻？再說，李白當時又是新進，諒不至於敢「批龍之逆鱗而履虎尾」；何況李白熱衷功名，面諛之不及，何來托諷雅興？再據原詩來看，很明顯是抑古尊今，好事之徒，強加曲解，其實是不通的。本詩與前章，脈絡一貫，所謂「萬笏奇峰，總由一脈；奔龍過峽，而脈絡潛通」者是。仍承「花想容」言之。以一枝指實才筆，緊承前首三四句作轉，言如花之容，雖世非常有，而現有此人，實如一枝名花，儼然在前也。兩首一氣相生，次首即承前首作轉。如此空靈飛動之筆，非謫仙孰能有之？本詩前兩章間之承接，雖已泯形滅跡，然血脈相通，彼此呼應，則是無可置疑的。
第三首從仙境古人返回到現實，總合牡丹與楊妃歌詠之，而側重於貴妃一邊；實賦其事，卻歸結到明皇愛賞。起首二句「名花傾國兩相歡，長得君王帶笑看」，「傾國」美人，當然指楊妃，詩到此處才正面點出，並用「兩相歡」把牡丹和「傾國」合為一提，牡丹名花，楊妃傾國，同得君王之歡心，常得君王帶笑愛賞。兩相歡三字，直寫出美人絕代風神，並寫得花亦栩栩欲活，所謂詩中有魂。「帶笑看」三字使牡丹、楊妃、玄宗三位融合在一起了。由於第二句的「笑」，逗起了第三句的「解釋春風無限恨」，此句本言釋天子之愁恨，託以春風，做君王之代詞，措詞微婉，深得擬人轉化之妙，意象鮮明，含蘊無限。牡丹與美人都有動人的姿色，玄宗賞名花，對貴妃之餘，縱有春愁，君王既帶笑，當然無恨。明皇曾贊貴妃：「不獨萱草可以忘憂，此花亦能消恨」。末句歸結到本事，點明玄宗楊妃賞花地點-- 「沉香亭北」，即當年明皇與貴妃同賞盛開牡丹之處，牡丹倚闌干而盛開，美人倚闌干以觀賞，花在闌外，人倚闌干，多麼優雅風流。字字得沉香亭真境，絕妙綰合。
這三首詩，語語濃豔，字字流葩，而最突出的是將花與人渾融在一起寫，如「雲想衣裳花想容」，又似在寫花光，又似在寫人面。「一枝紅豔露凝香」也都是人物交溶，言在此而意在彼。讀這三首詩，如覺春風滿紙，花光滿眼，人面迷離，不待什麼刻畫，而自然使人覺得這是牡丹，這是美人玉色，而不是別的。無怪這三首詩當時就深為唐玄宗所讚賞。
另加以前寫的三銘古文觀止之文章，而未列在一般古文觀止中者，如永州八記